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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金法文苑】一代人有一代人的“六盘山”

来源: 作者: 责任编辑:金昌法院 发布时间:2026/1/19 16:40:24 阅读次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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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民日报转发的一则短视频火了:风从垛口呼啸而过,卷起八达岭上的尘土,也卷起她额前的碎发,她站在长城之上,深吸一口气,开始朗诵《清平乐·六盘山》。当念到“不到长城非好汉,屈指行程二万”时,声音哽咽,霎时红了眼眶,泪水在她眼眶里打着转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女孩的那种纯粹和坚定,隔着屏幕打动了我。我反复看了好几遍,她眼中的水光,清朗的声音,与诗句背后那段艰苦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路形成了遥远而深刻的呼应。有人讽刺她是在作秀,但我认为这不是表演,而是一个年轻灵魂与一段磅礴历史穿越时空的同频共振。

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在屏幕前凝望着她,让我无可避免地回望自己。少年时,我也曾被“少年何妨梦摘星,敢挽桑弓射玉衡”这样的诗句激荡得心潮澎湃,仿佛广阔天地间,尽是能够大展拳脚施展抱负的校练场。那时对“少年心气”的理解是外化的,是征服和证明,是对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的坚信和迫切。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,那种饱满的、略带天真的豪情,已然遥远得让人鼻尖发酸。

岁月沉默地雕刻着时光,雕刻着每一个平凡的人。不知不觉间我开始体味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”里那深沉的怅惘。也不知从何时起,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刻意酝酿,悄然化作了“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”的复杂静默。我想,这并非冷漠,而是一种经历了生活反复淘洗后,沉淀下来的自知与审慎。我们开始懂得,有些山岳必须独自翻越。就像此刻,我隔着屏幕理解那个女孩的感动,却再也无法全然重历那份毫无杂质的,为一句诗而热泪盈眶的冲动。这份清醒,或许就是成长的馈赠,让我们扎实,也让我们怅然若失。

最近还有一个网络热词“爱你老己”。这调侃里,藏着一种令人动容的达观——在逐渐看清生活的本质与自身的不完美后,依然选择拥抱这个不再锋利、却更真实的自己。这何尝不是一种更结实的“心气”?它从“揽弓射月”的狂想,到沉下心为“缨缚苍龙”的积累修炼。那条“苍龙”,可能是生计的奔波,是理想的磨损,是与平凡自我的和解。

91年前红军长征翻越六盘山时,他们的“愁”与“说”,和我们今天理解的,早已不在同一个维度。“二万行程”,于我们而言更多是在内心的版图上日复一日地跋涉与修葺;于1935年那些衣衫褴褛的翻山者而言是生存的意志与钢铁般的信仰;于一个沐浴着和平阳光的大学生而言,是追忆,是认同,是血脉里被唤醒的回响。时代不同,路径不同,代价不同,但引起的精神共鸣,证明了对美好明天的期待从未曾熄灭。

放下手机,窗外的城市灯火,是我们这代人的“长安城”。我们不再奢求一日看尽它的繁华,而是在其中寻找一个能安放疲惫也能孕育微光的位置。我们翻越的,是职业的天花板,是家庭的重量,是激情褪去后如何保持专注与热爱。这个过程,少了些横刀立马的悲壮,多了些绳锯木断的静默。偶尔,在加完班的深夜,或是被生活琐事缠身的间隙,那种“终不似,少年游”的遗憾会淡淡浮起,像杯底的一抹茶渍,提醒着我某些东西确已流逝。然而,那个长城女孩饱含热泪的眼眸提醒我,“少年心气”从未消失,它只是转化了形态,从灼灼烈焰,转化成了温润的玉石、深流的静水。

浮躁的当下,我们依然能被崇高的叙事打动,我们不再轻易呐喊,却可能在平凡的岗位上,为一个更公正的环境而坚持,不再空谈热爱,而是对脚下深爱着的土地实实在在地做些什么,继续完成自己这一程或许不够壮观、却务必真诚的跋涉。